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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财富喧嚣的历史，那是一抹岁月时光的印迹，那是一把思维记忆的碎片……
1995年5月18日，一个年轻人坐在《期货导报》市场版编辑岗的工作台前，望着那曾盘踞三分之一版面的国债期货行情分析板块发呆。年轻人心想：“没有了国债期货，我该怎么办？”因为，就在此前一天，中国证监会一纸《关于暂停国债期货交易试点的紧急通知》，宣告当时一度红遍大江南北的中国第一个金融衍生品期货被“就地正法”。作为专业报纸市场行情版的年轻人，国债期货交易不再来，行情分析自然无从谈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然是发呆作难。
在11年前5月18日那天发呆的年轻人就是记者本人，而国债期货交易在当时被暂停的原因就是之前不久发生的“327事件”。就在此次事件发生前后，记者还亲历了“巴林银行事件”与亚洲金融危机给自己思维所带来的强烈震撼。最近两年，就在金融衍生品期货逐渐淡出视线的时候，2004年12月引爆的中航油事件将记者的记忆再次拉回，并经由今年初有关正式筹建金融衍生品期货交易所消息的强化。换位冷眼旁观，早已忘却那年那天发呆情势下究竟是如何堵上那因国债缺失而留下的版面窟窿。
窟窿可以堵上，伤口可以舔平，价值可以重构。在当前国内筹建金融衍生品期货交易所的关键时刻，突然感觉有必要重温重读那段财富喧嚣的历史。
巴林银行事件
经典语录 “我认为可以从中吸取很多教训，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不要想当然认为所有的员工都是正直、诚实的，这就是人类本性的可悲之处。”在巴林银行破产多年后，原巴林投资银行的首席执行官彼得 诺里斯在接受CCTV《经济半小时》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巴林银行 1763年，弗朗西斯 巴林爵士在伦敦创建了巴林银行，它是世界首家“商业银行”。1803年，刚刚诞生的美国从法国手中购买南部的路易斯安纳州时，所有资金就出自巴林银行。20世纪初，巴林银行荣幸地获得的一个特殊客户是英国皇室。作为全球最古老的银行之一，巴林银行曾经是英国贵族最为信赖的金融机构。
核心人物 巴林银行明星交易员尼克 里森，于1989年7月10日正式到巴林银行工作，之前他是摩根 斯坦利银行清算部的一名职员。1992年，巴林银行派里森到新加坡分行成立期货与期权交易部门，并出任总经理。1995年2月23日傍晚，因从事日经股指数期货交易赔掉赔光了整个巴林银行的他踏上了逃亡的旅程，4天后在德国法兰克福机场被捕。1995年11月底，里森因欺诈罪被判有期徒刑，1999年出狱后回到英国，出版了他那本《我是如何弄垮巴林银行的》的传记，该书后被改拍成电影。
事件回放 1992年夏天，巴林银行伦敦总部方面要求新加坡分行的里森另设一个“错误账户”(金融体系运作过程中正常的错单处理账户)，用于记录较小的错误，并自行在新加坡处理，以免麻烦银行总部。于是，一个在中国文化里非常吉利但被总部最后忽略的“88888”账户诞生了。在此后两年多的时间里，里森用这个被总部忽略的账户，从最早掩盖那笔2万英镑的损失开始，逐步梯级上升到6万、100多万、2000万、3000万、5000万……最后到8亿6千万英镑。在最初掩盖错误时，里森是在为避免自己告别已很如意的生活与举手之劳地将错误记入“88888”账户之间进行选择，到1994年以后则对这一账户的损失变得麻木，心中仅存的就是地地道道的赌徒“扳本”念想。“扳本”未果，巴林银行“寿终正寝”。
戏剧性场面 1999年底的一天，在伦敦市郊一家小电影院里，当年巴林投资银行首席执行官彼得 诺里斯引咎辞职之后变成这家影院的老板。当时，经由里森自传改拍的电影在影院里首次放映。忽然，放映员跑来告诉彼得 诺里斯，一个长得很像尼克 里森的人就坐在电影院里。电影散场的时候，彼得 诺里斯看得非常清楚，那人就是尼克 里森。在巴林银行倒闭后，两人第一次在这家不知上演了多少幕人生悲喜剧的影院里见面了。
“327”事件
经典语录 “近几个月来，国债期货市场屡次发生由严重违规交易引起的风波，在国内外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目前从各方面的情况看，我国尚不具备开展国债期货交易的基本条件。为维护改革开放的形象，保持经济和社会稳定，保证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经国务院同意，现决定在全国范围内暂停国债期货交易试点。”1995年5月17日，中国证监会《关于暂停 国债期货交易试点的紧急通知》中如是表述。
“327”国债期货 我国国债期货交易始于1992年12月28日。327品种是对1992年发行、1995年6月到期兑付3年期国债期货合约的代称，该券发行总量是240亿元人民币。当时，“327”国债9.5%的票面利息加保值补贴率，每百元债券到期应兑付132元。1994年10月以后，中国人民银行提高了3年期以上储蓄存款利率和恢复存款保值贴补，国库券利率也同样保值贴补，保值贴补率的不确定性为炒作国债期货创造了巨大的想象空间。1995年2月，“327”合约的价格一直在147.80元至148.30元之间徘徊。
核心人物 万国证券的总裁管金生，曾被称为中国金融市场之王、证券教父，是上海滩的三大猛人之一。1988年学成回国，管金生创办万国证券公司，并出任该公司副董事长、总经理、总裁。万国证券起步时只有3500万元资本金，在短短6年的时间则快速发展成资产规模数十亿元的综合性公司。因327国债事件，管金生于1995年5月19日被捕，1997年2月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17年。“327”的国债事件中，同为上海滩三大猛人之一的上证所总经理尉文渊也于1995年9月15日因监管失察被就地免职。最后一位猛人、时任申银证券公司总裁的阚治东，由于事发日在香港无法决策做空而逃过一劫。
事件回放 1995年2月23日，一直在“327”国债期货上联合做空的辽宁国发(集团)有限公司抢先得知“327”贴息消息后即翻手做多，使得“327”国债期货在10分钟内上涨3.77元。做空主力万国立即陷入困境，按照其当时的持仓量和价位，一旦期货合约到期，履行交割义务，其亏损高达60多亿元。万国在148.50价位封盘失败后，在当日闭市前最后8分钟大量透支交易，以700万手、价值1400亿元的巨量空单，将价格打压至147.50元收盘，使“327”合约暴跌3.8元，并使当日开仓的多头全线爆仓。若按收市价147.50元结算，意味着一大批多头将一贫如洗，甚至陷于无法自拔的资不抵债泥坑。事发当晚，上交所召集各方紧急磋商，最终确认空方主力恶意违规，宣布最后8分钟所有“327”品种期货交易无效，各会员之间实行协议平仓。后因效果不甚理想，在3月1日又进行了强行平仓。
戏剧性场面 “327”事件中幸免于难的阚治东，在1997年因使用银行资金操纵陆家嘴股价而被迫离开申银万国。沉寂两年后复出的他，先后出任深创投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南方证券总裁。今年3月1日，阚治东被深圳公安机关逮捕，涉嫌罪名是操纵证券交易价格。于是，上海滩三大猛人的传奇故事由此彻底画上了句号。

亚洲金融危机
经典话语 “我们花了40年建立起来的经济体系，就被这个带有很多钱的白痴笨蛋一下子给搞垮了。” 1997年，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咬牙切齿地痛斥索罗斯。
核心人物 索罗斯，美国量子基金等对冲基金公司的掌门人，被媒体誉为“金融界的拿 破仑”，一位“击败英镑和英格兰银行的人”，堪称天才与魔鬼的结合体。他曾经一天赚过4000万美元，也曾经一年赚过20亿美元。有的好事者计算，如果在索罗斯创立基金之初，若在他的基金中投入了1万美元，在每年的红利分配中，他又把所得加入到基金中去，那么，到了1993年，就可以升值为2100万美元。这个当初只有1万美元的人，就变成了千万富翁了。据2004年《福布斯》杂志公布的一项全球富豪排行榜显示，索罗斯个人净资产70亿美元，排行第54名。
事件回放 1997年7月2日，索罗斯旗下的量子基金与全球其他金融投机商一道，开始抛售泰铢，买进美元，导致泰铢直线下跌，大幅贬值。其后引发的一连串金融危机，祸及东南亚、中国港台、日本、韩国和全球各地股市——1997年10月28日，东京股市继27日大幅下挫后继续暴跌；10月27日，美国道琼工业股票指数狂泻554.26点，成为历史上最大的日跌点；伦敦、巴黎、法兰克福、莫斯科、圣保罗、布宜诺斯艾利斯、墨西哥城的股市都经历了一次历史上罕见的大震动。1997年7月，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施蒂格利茨在一次公开发言中声称，亚洲金融危机给亚洲地区造成的损失大约在1万亿美元左右。
戏剧性场面 2001年9月中上旬，索罗斯到中国推介他的新作——《开放社会——全球资本主义革新》中文版。在接受国内媒体记者采访时，他说：“这次来我发现自己在中国很有名，人人都叫我‘大鳄鱼’”。
中航油事件
经典话语 “陈久霖的案例仍然是一个经典，负面的经典。正如每一次银行危机来到时，人们总要拉出已死去多年的巴林银行问斩一次一样，在衍生品交易界，以后凡有点风吹草动，人们必会提到陈久霖当年如何如何，也会拿来不断地问斩。”2005年9月，一位资深期货业界人士在《期货日报》上撰文如是说。
核心人物 陈久霖，现年45岁，湖北黄冈人，1997年赴新加坡中国航油(新加坡)股份有限公司履新，后被任命为该公司的CEO，因中航油从事衍生品交易造成5.54亿美元巨亏未履行必要的信息披露义务而涉嫌欺诈被新加坡警方拘捕，2006年3月21日被新加坡初级法院判处监禁4年3个月，罚款20.74万美元。
事件回放 中国航油成立于1993年，由中央直属大型国企控股公司，总部和注册地均位于新加坡。公司成立之初，经营十分困难，一度濒临破产，后在总裁陈久霖的带领下，一举扭亏为盈，从单一的进口航油采购业务逐步扩展到国际石油贸易业务，并于2001年在新加坡交易所主板上市，成为中国首家利用海外自有资产在国外上市的中资企业。1999年，中航油开始进入石油期货市场做衍生品交易。2003年，中航油仅靠投机衍生品交易赚了3400万新加坡元，占公司当年收入的60%。2004年，中航油从事石油衍生品交易的损失：第一季度为580万美元，第二季度为3000万美元，同年10月则急剧攀升至1.8亿美元、3.81亿美元，到12月1日最终亏损5.54亿美元。最后，中航油不得不申请破产保护。
戏剧性场面 中航油事发后，面对媒体铺天盖地的指责，陈久霖曾自写诗一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人生本有终归路，何须计较长与短。”这首诗，大有“20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的味道。
从巴林银行猝死到中国第一个金融衍生品期货被暂停，从亚洲金融危机到中航油折戟新加坡，4个充盈着财富“血腥恐怖”、早已被全球各大传媒与专家学者“开刀问斩”过无数次的金融衍生品期货交易的经典案例，时刻在提醒正在进行中国金融衍生品期货市场的建设者：可持续的金融创新与市场培育，并不是挂牌成立一个或几个交易所，随即再推出几个金融衍生交易品种那么简单。如果缺失最基本的衍生品交易市场基础、完备的现代市场法治监管体系与有效的风险控制机制，金融衍生品期货交易这把双刃剑那极具杀伤力的一刃将是极端“血腥恐怖”的。
“老调重谈”完有关金融衍生品的“血腥恐怖”这一面的同时，也非常有必要提及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默顿 米勒对金融衍生品“血腥恐怖”的看法。米勒认为，金融衍生品交易所谓利得与损失并非社会总财富的变化，而只是经济学家所称的那种社会成员间的财富净转移。与神户大地震或者安德鲁飓风不同，人类社会千辛万苦积攒下的财产在上述事件中的损失微乎其微。准确地讲，在大多数情况下，金融衍生工具最令人恐怖的地方就是财富的转移。因此，对于因金融衍生品交易而导致企业破产或并购重组，不能反应过敏。他说：“走在芝加哥的密执安大街上，你会看到许多经历过破产的旅馆和写字楼，有些甚至几经破产。这些建筑物仍然屹立在原来的位置上，而且还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原来的股东和经营者都已经不在了，但这些财产却仍得以保留。”

(作者：林伟）